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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曹雪芹 | 寫出《紅樓夢》的人,憑什么是他?

        2018-05-24  hwltk

        關于曹雪芹,我們知之甚少,有關他的一切,都是不可定論的。


        今日采擷相對可信的片段,盡力為各位還原曹公如夢似幻的一生。

         


        康熙五十四年,干旱許久的金陵城,突然下起了大雨。


        織造府曹家的熱鬧,卻絲毫未受天氣影響,丫鬟仆人們淋著雨,張羅著小少爺的三朝宴。


        三天前,就在這大宅門里,添了一個沒爹的孩子。


        遺腹子名叫曹霑,字夢阮,號雪芹,他的父親兩個月前,在北京述職,死于一場風寒。


        現在當家作主的人,是他的叔叔曹頫,曹家最后一任江寧織造。


        這個肥差,已經被這戶人家壟斷了五十多年,一個官職將一個姓氏,喂養成手眼通天、家財萬貫的江南第一豪門。


        一群奶媽抱著一個嬰兒,喜笑顏開地闖入了喧鬧的宴廳,身后跟著他憔悴消瘦的親娘,以及一群親切的夫人小姐。


        眾人刻意忽視了寡婦,紛紛來夸嬰兒生得俊俏,有才子相,像極了他風流儒雅的祖父。


        老太太笑得爽朗,無比寵溺地伸出手去捏小孫子粉嫩的臉頰。


        鮮紅的錦緞被褥中,熟睡的嬰兒終于被弄醒,茫然地瞪圓眼睛,放聲大哭。


        這一睜眼,便是他最初見識過的富貴逼人,也為他的一生坎坷,正式拉開了帷幕。



        金陵城是個花柳繁華地,曹雪芹自幼身處其中,難免沾染了一身紈绔執拗的習氣。


        童年的他,調皮淘氣,厭惡八股文,反感科舉考試,一讀四書五經就頭疼,整日撲在園子里,和姊妹丫鬟們玩在一處,偶爾醉心閑書、偶爾吟詩作畫,游戲人生,好不快活。


        唯一能管教他的,就是叔父曹頫。這個家族的頂梁柱,非常重視子侄的教養,尤其對曹雪芹,他更是嚴厲非常,生怕辜負了死去的兄長。


        但每當曹雪芹闖禍,曹頫怒不可遏,想要略施懲戒時,祖母李氏就會出來回護,寡嫂也抽搭著抹眼淚,一群女眷圍在一旁幫腔,反倒像是曹頫做了錯事。



        在這樣的溫柔鄉中,曹雪芹的心性得到了最自由的發展,真正是隨心隨性。


        如果就這樣長大,錦衣玉食,無憂無慮,曹雪芹一定是寫不出《紅樓夢》的,書卷里萬物皆虛、萬事皆允的幻滅,非經歷不可得。


        夢一樣的日子,在他十二歲那年戛然而止。



        雍正五年,朝堂重新洗牌,江寧織造曹頫罪犯瀆職,著革職入獄,抄沒家產,滿門朱紫,盡皆淪為布衣。


        那是個元宵節,不知道有沒有下雪,曹家包括曹雪芹在內的老少百余口,被迫長途跋涉,從金陵遷回北京,住進了崇文門外的老宅舊屋。


        偌大一個鐘鳴鼎食、詩禮簪纓之族,只剩下了三對老仆,靠變賣田地為生。


        宅邸后來又招了強盜,愈發窮困,終于落得門戶凋零,一蹶不振。


        尚在青春期的曹雪芹,目睹了家族崩壞,切實感受了人情冷暖、世態炎涼,諸多錐心之痛,使他由活潑好動轉向沉默寡言,難得露笑。


        沒兩年,寵他的祖母去世了,憂郁的母親病倒了,曾經偉岸的叔父,頹唐到閉門不出。


        曹家西園的群芳,都在這個冬天凋謝了。


        昔年熱鬧,盛景舊人,盡做煙云散,只剩下心底不可觸碰的傷疤。


        敏感的少年,就這樣一歲一歲長大,逐漸從衰老叔父手中接過了家族的重擔。


        在成年的前夕,曹雪芹開始作為門面處理曹家的大小事宜,接觸了京中相當多的故人世交。


        從故人口中,曹雪芹重新認識了祖父和父親。兩人都是文武全才,被同僚所敬佩擁戴,一個風姿英絕,一個博學多能,數代積累,給曹家留下藏書三千冊,還有極其精良的藝術傳承。


        家族的榮光,第一次在金錢權力之外顯露,耀眼地呈現在曹雪芹面前。


        大概是在這一時期,曹雪芹燃起了復興家族的雄心壯志,開始勤奮讀書,拜謁名士。


        金錢名利不足掛齒,曹雪芹也不屑,他要找回來的,是自家丟掉的臉面,士人的氣節。


        他要用詩書學問,給曹家人揚眉吐氣,挺直脊梁。



        乾隆元年,曹雪芹二十二歲,皇帝赦免了曹家。


        曹雪芹謀到了“宗學”里一個不起眼的小職位,做些助教、打雜的小事,算是份穩定工作。


        人有了志向,就會愈加意氣風發、胸襟開闊,氣度自是與以往不同。


        不得不說,曹雪芹在讀書治學方面,遺傳了家族的優良血脈,進步飛快。


        滿肚子宏篇大論,出口成章,又游歷過江南繁華,見多識廣,這樣有趣的曹雪芹很快便結交到了一群朋友,其中不乏敦敏等王孫貴族。


        有一年秋,敦敏見曹雪芹酒癮犯了,他就立即解下佩刀,賣了換酒,曹雪芹非常開心,當場做了一首長歌答謝。


        那幾年間,曹雪芹活得稍微安穩,家中也安定,斷斷續續寫出了一本《風月寶鑒》。


        這本章回體小說,別稱《情僧錄》,后來改名,叫《石頭記》。

         


        乾隆十二年,曹雪芹三十三歲,他失了業,搬了家,住到了北京郊區。


        雖然史書未載,但曹家肯定又生了變故。


        曹雪芹罪臣后代的身份,被重新強調,主流社會徹底拋棄了他。


        他的原配妻子,亦是他的表妹,一個黛玉式的美人,也因故香消玉殞。


        曹雪芹又一次經歷了大悲大喜,雖不至心如死灰,但他的悲觀卻難以掩飾,從此丟了志向,逐漸消沉。


        或許他想,事已至此,還談什么家族復興,能茍延殘喘地活下去,便已是萬幸。


        他沒了經濟來源,窮困潦倒,住一間草庵,在山野游蕩,漁樵耕讀,過著不得已的隱居生活,只有在痛飲大醉時,曹雪芹才能稍微平復內心洶涌的痛苦,得到暫時的歡愉。


        但無論如何,就算曹雪芹不愿回憶,刻意回避,他還是要直面自己的前半生,遲早。



        傳說,有一年重陽節,附近偶有交集的鄉紳們,邀請曹雪芹去參加宴會,料想又是一場附庸風雅,他本無意摻和,卻聽說,那里不僅有上等佳釀,還專請了來自金陵的伶優助興。


        進了大宅門,酒肉脂粉的香氣,歌舞升平的熱鬧,恍惚將半醉的曹雪芹拉回了當年的曹家大院。


        那是他人生的起點,是他理想的源頭,曾予他希望又毀去希望。


        那更是他拼盡全力都無法重建的華麗夢魘,像一個套在脖頸的沉重枷鎖,除了自己,無人可開。


        他癡癡盯著臺上婀娜的少女,傾聽她們口中哼唱的吳儂軟語,所有的記憶,都在這一瞬間全部復活。


        直到一個土財主昏了頭,舉著自己的玉佩撞過來,朝他炫耀道:“曹貢生,你這輩子,可見過這樣好的寶玉?”


        曹雪芹望著玉,如夢初醒地大笑起來,他抓起一壇酒,仰面而干,瘋瘋癲癲地開始說“胡話”:“何止見過,我有一塊比你好千萬倍的通靈寶玉!”


        土財主蔑笑:“既然敢說有,何不拿出來羞羞我的臉?”


        他跌跌撞撞朝外走,邊走邊叫:“都丟了!都沒了!什么都是假的!”

         


        宿醉之后,曹雪芹打量著慘淡的現實,從壓箱底找出了一沓書稿,開始把自己真實經歷過的人生,改寫進虛幻的《風月寶鑒》。


        一半真,一半假,這或許就是《紅樓夢》虛虛實實的由來。


        對一個文人來說,逃避現實最容易的方法,就是全身心地投入創作,但從曹雪芹桀驁的個性來看,他下決心寫出《紅樓夢》,一定不是因為逃避,而是因為他意識到了一件很殘酷的事:


        織造府曹家的歷史,已經終結,不再擁有未來,留戀它過去的人也所剩無幾。


        能記錄它,并且有資格記錄它的人,除了曹雪芹,不做他想。


        向來安逸摧心志,心碎才得好文章。


        接下來,他即將面對的,就是“披閱十載,增刪五次”,嘔心瀝血地把這部巨著,一字一句創作出來。


        從敦敏等友人口中,我們得知曹雪芹是個工詩善畫,多才多藝的人。


        但看過《紅樓夢》的人,便知道這八個字是小瞧了曹雪芹。


        這本書,可以說是無所不包,應有盡有,它寫的實在太多了:


        服飾、器用、建筑、園林、飲食、醫藥、禮儀、習俗、哲理、宗教、音樂、美術、戲曲、游藝,凡有所涉及,樣樣翔實精通,幾乎可說是一本康乾盛世的百科全書。


        甚至有人根據《紅樓夢》,整理出一本能實際操作的菜譜。


        另一方面,曹雪芹竭力把自己沉浸在記憶里,力圖將親耳聽過、親眼見過、親身遭逢的人和事,全部重現在《紅樓夢》中。


        每一個故人,她們的一顰一笑,一個動作,一句話,他都想原原本本地還原,如實描寫,毫無諱飾。


        那些真實的生活畫面,刻骨銘心的感情,使我們身臨其境地領略那些已經灰飛煙滅的流金歲月。

         


        “這個妹妹,我原是在哪里見過的。”


        在哪里見過呢?是當年富貴天潢,還是如今陋室蓬窗?


        過去和現在,彼此糾纏,每段故事的結尾,原來都相似。

         

        書里是“行為偏僻性乖張、古今不肖無雙”。


        書外是“至今日一技無成,半生潦倒之罪”。


        誰能分得清,這是賈寶玉,還是曹雪芹?

         

        離合悲歡,興衰際遇,到頭來恰似一場幻夢般破滅。


        “無緣何生斯世,有情能累此生”。

         

        所以才有人說,《紅樓夢》是值得用一生去讀的書。


        只有這豐富無比的曹雪芹,才寫得出包羅萬象的《紅樓夢》。

         

        浮生著甚苦奔忙,盛席華筵終散場。

        悲喜千般同幻緲,古今一夢盡荒唐。

        漫言紅袖啼痕重,更有情癡抱恨長。

        字字看來皆是血,十年辛苦不尋常。

         

        凡讀過《紅樓夢》的人,無一例外,都覺得它厚重。


        這本書,不是曹雪芹一個人命運的興衰,而是無數封建家族,甚至一整個時代的興衰史。


        “為官的,家業凋零;富貴的,金銀散盡,欠命的,命已還,欠淚的,淚已盡。看破的,遁入空門,癡迷的,枉送了性命。”


        他把自己對這個世界的困惑和無奈,歸結于一個“情”字,以其為全書的魂魄,而曹雪芹的天才,則最大限度成就了《紅樓夢》的不可超越。


        《紅樓夢》的結構嚴密,是古典小說的巔峰,全書沒有一句閑筆,草蛇灰線,伏脈千里。


        像寶玉的口頭禪:“你死了,我做和尚去。”后來他果然出了家。


        讀了幾遍《紅樓夢》,或許是我膚淺,最在意的依然是那些美人的命運。


        在前八十回中,曹雪芹讓那些紅粉佳人紛紛零落,秦可卿、元春、迎春、晴雯、尤二姐,一個接一個的凋謝。


        與之相對,偌大的榮寧二府,竟然沒有綿延一個新子嗣。


        只有逝去,沒有新生,只有衰敗,沒有恢復。



        榮寧二府,氣數將盡,榮枯交替,只剩下枯,寧缺毋濫,只剩下缺。


        而在這頹象初顯的前篇中,曹雪芹依舊保持了他早年驚奇凌厲的筆鋒。


        有幾處情節的冷酷決絕,我在大白天讀來,仍覺得脊背發涼。


        寶玉和晴雯撕扇子千金一笑的時候,

        金釧沉在冰冷的井水中。

        寶玉和寶釵入洞房春宵一刻的時候,

        黛玉咽下了最后一口氣。

         

        富貴以生,坎坷以終,悲欣交集,浮生若夢。


        每位讀書人,都眼見他起朱樓,眼見他宴賓客,眼見他樓塌了。


        在這玉堂金馬毀壞出的斷壁殘垣下,只剩下一群似哭似笑的老仆。

         

        命運只是不得已,卻很難說自由不自由。


        生活就是活下去,亦很難說喜歡不喜歡。

         


        《紅樓夢》中的富貴繁華,還在短暫地延續著,現世中的曹雪芹,卻因為癡迷寫作,不理營生,變得愈加落魄,以至到了“舉家食粥酒常賒”的境地。


        京城下大雨,曹雪芹的房子塌了,他也不張羅重修,只請朋友們幫他搭了個木棚子,湊活著住,平時就靠扎風箏,幫人鑒定書畫,掙幾個酒錢。


        連下酒菜也買不起,他就摘瓜花來下酒。


        沒有比他再破落的破落戶了,再朝下走,他就該去討飯了。


        但他就是耐得住性子,眼前再多的茍且,他都只一心一意地寫《紅樓夢》。


        頭發長了也不剃,整天除了寫稿子,就是改稿子。


        萬幸無虞,老天讓曹雪芹寫完了這本書,沒有讓他死在無窮的遺憾之中。


        曹雪芹的苦役結束了,醞釀二十年,耗費十年光陰,他完成了天賦的使命。


        可《紅樓夢》在流傳過程中,竟遺失了八十回之后的手稿,成為殘篇。


        有人考證它是108回,有人主張120回,這對執迷結局的讀者而言,或許非常重要,對曹雪芹卻是沒有意義的。


        他一開始就知道結局,他經歷過結局,他寫完了結局。


        他不必再去回想那些悲哀痛苦的記憶,不必絞盡腦汁地還原舊日里的殘忍細節,他解脫了,得到了精神的自由。


        書寫完了,勞神傷情的日子終了,他也即將告別這個既愛又恨的世界了。



        乾隆二十七年,大雪紛飛的除夕夜,曹雪芹貧病交加,躺在床上等死。


        這年中秋,曹雪芹痛失愛子,悲傷過度,從那之后,便臥床不起。


        他終究是沒能捱到新年伊始,悄無聲息地死在了一個卑微的角落。


        好一似食盡鳥投林,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凈。


        關于曹雪芹的死,脂硯齋寫到:


        能解者方有心酸淚,哭成此書。壬午除夕,書未成,芹淚盡而逝。余嘗哭芹,淚亦待盡。


        后世一般認為,他是死于四十歲到五十歲之間,也有人確切考證到了四十八歲。


        我覺得四十八歲,是個很符合曹雪芹命運起落的壽終。


        十二年一個輪回,從頭給他希望,到尾給他絕望。


        錦衣紈袴,珠沉玉隕,發憤圖強,郁郁而終。


        世事無常,人情冷暖,喜怒哀懼,生離死別。

         


        從友人的記述中,我們可以知道曹雪芹的作品,原先也是極多的,有詩歌、散文、雜論數種,最后禁得起考證的,卻只余下了兩句殘詩,和一部光耀千古的紅樓奇書。


        唯一的解釋,就是那些飽含隱喻,映射現實的文字,仍然觸痛了某些人敏感的神經。


        畢竟清朝,是一個盛行文字獄的朝代,刪毀一個知識分子的著作,不費吹灰之力。


        但《紅樓夢》仍舊流傳了下來。


        曹雪芹死后不到三十年,經程偉元、高鶚整理、補足并刊刻付印了一百二十回的《紅樓夢》,史稱“程高本”。


        這個版本的《紅樓夢》風靡大江南北,婦孺皆知,經久不衰,改編作品無數,深受世人喜愛。


        它超越了自以為是的權力,跨越了時空,化作了人類文明中一座崇高之峰。


        伴隨著《紅樓夢》的雋永,曹雪芹這個名字,將永垂不朽。

         

        “滿紙荒唐言,一把辛酸淚。

        都云作者癡,誰解其中味。”


        誰解其中味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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